高墙里外：从元宝街到河坊街

晚清的杭州城，城墙还完整地立着，十座城门日出而启、日落而闭。望江门建于南宋绍兴二十八年（1158），初名新开门，清康熙五年（1666）因登楼可望钱塘江潮改名望江门。就在这座城门内，同治十一年（1872），红顶商人胡雪岩（1823–1885）选中元宝街，动工建造他的宅园“芝园”；三年后落成时，这座宅子连同假山池塘，几乎花掉了他商业帝国最鼎盛时的财力。

元宝街

元宝街是一条窄巷，两侧高墙夹道——东侧是胡雪岩的芝园，西侧是邻居朱智的宅邸。高墙把财富挡在门内，把巷子留给行人：青石板路、斑驳的墙体与偶尔开合的木门，是晚清杭州最贵的一条街，也是最安静的一条街。胡雪岩在这里住了不到十年。光绪十一年（1885），他在上海与杭州的生意相继崩盘，不久病逝；宅子几经易手，高墙却还在。

河坊街

与元宝街相隔不远的河坊街，是胡雪岩另一处产业的所在。同治十三年（1874），他在清河坊大井巷创办胡庆余堂雪记国药号，挂出“戒欺”匾额，药堂至今仍在原址经营。城门内的豪宅是给胡雪岩自己住的，城门边的药堂是给全杭州人用的——两处地方一静一动，合起来才是完整的胡雪岩。

五柳巷

胡雪岩在元宝街筑芝园的那些年，一步之外的五柳巷过着另一种日子：窄巷、老宅与街坊共用有限的公共空间，晾衣、棋局与修理摊把生活铺在巷子里。高墙里的豪宅看风水、比财力，巷子里的日常看天气、比手艺——城墙内外的杭州，从来是两种节奏并行。

望江门

民国初年，为修筑铁路，望江门的城门与城墙被拆除；今天这里只留下地名与故址碑。城门消失之后，门内门外的界线也消失了，望江门外渐渐成了杭州的“菜担儿”集散地，肉联厂、罐头厂与面粉厂在这里落脚。从元宝街的高墙走到望江门故址，你会明白杭州老城的故事为什么都爱讲“门”：门在时，城有里外；门拆了，里外变成了一整片市井——而高墙与药堂替胡雪岩守住了他那个年代的门面。